八 夜

我期盼夜的来临，比期盼黎明更加迫切。

终于，天黑了。

我点上灯。

神殿的书库幽晦而寂静，只有祭祀长被允许出入，平时人是不会来的。

“嗨，失踪的阿修罗王子。”

我说。

来人的脚步停下，继而重新响起，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占西的脸、占西的发、占西的手和腰身，惟独没有了她澄澈的黑眼睛，取而代之的是阿修罗的金眸。

“你还没有离开吗，迷路的小仙人？”

阿修罗说，“或者是希望被我吃掉？”

“你呢？你还没有回过阿修罗的旧都吧？”

“阿修罗族早就迁移。

回去那样的地方作甚么？”

“可是有个罗刹还在等着谁。”

我笑着看见他冰山一样的脸上起来变化。

三百年前，地上出现了一个凶恶的阿修罗，八位得道高僧与之苦战七天七夜，才取下它的首级，并将之灵魂镇于神殿之中。

时间弥久，封印式微。

正是那夜，占西无意中撞坏了印苻，被解放的阿修罗已失肉身，附身在了少女身上。

我掌灯，在书架间翻寻古籍。

“你还留在这里在作甚么？”

我看了一眼来者：“我找找看有没有升天之类的法术。

你又为什么回来？”

阿修罗拍去衣上的风尘仆仆，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耶摩那孩子，”

他说，“何苦独自等上三百年！”

这时，外面响起嘈杂的人声，渐朝这边涌来。

待守夜人打开门锁，惊慌涌入的人们看见的只是一地狼藉的古书、燃尽的蜡烛、破碎的灯笼。

我们早已由狭窄的窗洞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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