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

顾惜朝在看书，桌上一支灯火晃着忽闪忽闪的光，一只飞蛾扑扇着翅膀，像叫花蜜吸引的蝶一样绕着这点亮光兜兜转。

本来就不是很明亮的灯光更叫它搅得摇来倒去。

影子一忽在这儿一忽在那儿。

顾惜朝叹气，轻轻把书扣在桌上，缴械投降——本来今天脑子已经很乱，却偏又叫这小虫儿闹心。

这书，他是看不下去了。

瞅着那小虫，他瞪起了眼睛，黑色的眼珠子在变幻不定的光影中似乎也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凶险的味道。

顾惜朝伸手在半空一兜。

蛾子在他手里挣扎，绒绒的翅膀擦着手心，有点痒。

顾惜朝微微握紧，蛾子挣扎得更厉害，也更痒。

顾惜朝皱着眉头想了一阵，哑然失笑——和一只小虫怄气，他也忒计较了些。

张开手，那小虫便又恢复自由，却是继续围着灯光转圈子。

顾惜朝看看自己手心的鳞粉，银光闪闪，倒是也好看，单论这些东西，蛾子和蝴蝶其实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蝴蝶不逐火，那是光明正大的虫豸，白日里便有胆量出来，自然不稀罕一星半点的火。

而蛾子不同，蛾子只能是夜游神，也自然对温暖和光亮少见多怪。

蠢物，还是痴物呢……

顾惜朝带着点乱糟糟的想法睡下，没有吹灯。

次日，灯油里浮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名副其实的飞蛾扑火。

顾惜朝想，挑起灯芯，用毛笔将那浸满油的小东西捞出来，看见昨天还亮闪闪的翅膀早就碎成破纸一般的物事。

猛然心悸。

他甩手扔了那虫尸，却仍然觉得有什么想法在脑子里打了个结。

三日后，准备停当的顾惜朝端着杜鹃醉鱼走上旗亭酒肆。

那里，有个人在即将消失的余晖中朝他微笑，身形挡住了落日，倒像是他本身在放射光与热。

“这位书生真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他说，声音很大，很暖。

有一刹那，顾惜朝想到了那只飞蛾。

见不得光的东西，终于会扑火而死。

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命，于是他笑了，释然，坦然：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顾惜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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